临江城的鬼天气己经发疯了整整半个月。空气黏腻得仿佛能首接拧出脏水来,连续十五天没有一丝阳光穿透云层。那低压的云层沉甸甸地坠在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上空,像一块吸饱了工业废水和铁锈的灰色海绵,随时准备将底下的几百万活人闷死在里面。
明明一滴雨都没下,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。
老周从一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底盘下钻出来,随手用油乎乎的帆布手套擦了一把脸上的汗。汗水混着机油,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和出一道道黑泥。
“这操蛋的老天爷,是打算把活人都给沤发霉吗?”
老周是个在临江城老城区开了十几年修理铺的机修工,半辈子都在和机油、螺丝、报废的发动机打交道。他骂骂咧咧地扔下手里那把沉甸甸的纯钢扳手,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扳手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。
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扳手柄上——那里附着着一层诡异的、灰绿色的微尘。
这玩意儿最近半个月无处不在。车盖上、玻璃上、甚至早上买的包子皮上,总能落上这么一层。用抹布擦不掉,用肺活量吹不散,若是用手指去碾,指尖还会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、像是漏了电的劣质打火机电击般的麻感。
老周撇了撇嘴,正准备去水龙头底下冲把脸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修理铺门外的街角。
垃圾桶旁,一只平时见到人就吓得夹着尾巴逃窜的骨瘦如柴的流浪猫,此刻正死死咬着一只硕大的死老鼠的脖子。听到老周扔扳手的动静,那猫猛地抬起头。
老周倒抽了一口凉气,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。
那只猫的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,原本温顺的瞳孔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竖线。它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平时那种甜腻的“喵”声,而是一阵撕裂铁皮般的、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凄厉嘶叫。它的爪子死死扣在水泥地里,指甲竟然长得超出了肉垫,硬生生在地上挠出了几道白痕。
“喵——嘶!”
流浪猫猛地甩头,竟然将那只死老鼠的半个身子硬生生撕扯了下来,内脏和污血洒了一地,它却像感觉不到饱腹感一样,疯狂地吞咽着。
老周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,平时见人三分笑、逢人递根烟的市井脸孔罕见地沉了下来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他忍不住退后了两步,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片低压压的、仿佛随时会砸下来的死灰色天空。
修理铺里那台破旧的收音机还在滋滋啦啦地响着:“……气象局发布最新公告,受罕见副热带高压影响,我市近期出现持续闷潮天气。部分市民反映的宠物狂躁现象,实为气压波动导致的动物轻微应激反应,请广大市民切勿信谣传谣,保持正常生活秩序……”
“应激反应?”老周“呸”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磨出来的警觉,“这世道,怕是要开始吃人了。”
他没有任何犹豫,转身走到门口,一把攥住生锈的卷帘门铁环,“哗啦”一声,将修理铺的大门死死拉了下来,顺手落了两道大锁。
——
同一时间,临江大学,生物楼顶层实验室。
中央空调正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呼哧”声,像个哮喘晚期的病人。时宴戴着无边框的防蓝光眼镜,穿着一丝不苟、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白大褂,正眉头微蹙地盯着面前的实验台。
实验室的恒温玻璃表面又凝露了,水珠汇聚成线,蜿蜒着流下。墙上电子湿度仪的红色数字一路狂飙,己经突破了95%,远超这座城市的历史极值。
“嘎!嘎嘎!”
脚边传来一声极其不符合这间国家级高雅科研室氛围的粗哑叫唤。
时宴低下头。在他的实验台下,一个浑身披着温暖绿色羽毛、脸颊两侧带着浅浅红晕的小东西,正焦躁不安地用它那弯曲的喙,疯狂地啄着下方的金属柜门。
这是一只名叫“贝多芬”的鹦鹉。
不知道是不是这倒霉天气让它觉得极度不安,这小东西平时那本来就有些沙哑的嗓音,此刻更是变本加厉,发出一阵阵酷似农村大白鸭一般的“嘎嘎”急叫。它甚至开始焦躁地在地上转圈,羽毛蓬松得像个愤怒的毛球。
— 本章 第1章 鬼天气与嘎嘎乱叫的鹦鹉 来自 江金川 的《地球格式化:重启》。星际12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