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拂晓,北军的攻势来得比昨日更凶更急。
城墙上,陈穆一夜未下,裹着大氅在箭楼里眯了不到两个时辰。
天刚蒙蒙亮,远处地平线上便传来闷雷般的鼓声。
他立刻睁眼,眼底血丝未退,却清明锐利如鹰隼。
“这些杂碎,都不让人喘口气。”他啐了一口,抄起靠在墙边的长刀,大步走出箭楼。
亲兵递上湿布,他胡乱抹了把脸,冰凉的触感激得精神一振。
放眼望去,北军阵型己变,不再是昨日试探性的全面压上,而是集中了数架高大的云车和撞城槌,主攻东、北两门。
显然,昨日试探出广陵守备虚实后,今日便要啃硬骨头了。
“钱武!”陈穆喝道。
“末将在!”钱武甲胄染血,快步跑来。
“东门交给你。云车靠近三十步内,某要看见火油罐子砸在它顶上。撞槌来了,就用我教你们的法子,钩镰手下城去,专砍推槌的杂种腿脚!”
“得令!”钱武抱拳,转身疾步而去。
“赵樊!”
“在!”
“北门箭楼塌了半边,没让休整。带你的弓手队上去,专射他们扛梯子的。记住,别省箭,但也别浪费,一箭一个眼儿!”
“将军放心!”赵樊咧嘴。
陈穆布置完,手扶垛口,望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军。
他麾下这三万儿郎,是他这两年来用粮食、用饷银、用近乎严酷的操练,更用同食同寝、赏罚分明八个字,一点点喂出来、磨出来的骨头。
他们或许不如北军那些百战老兵经验老辣,但胜在年轻气盛,胜在粮饷足、甲胄齐,更胜在知道身后是什么,是家,是父母妻儿,是这两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安稳日子。
一个年轻的亲兵,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,握着长枪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陈穆瞥见了,走过去,照他头盔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:“抖什么?怕了?”
亲兵脸涨得通红,梗着脖子:“不、不怕!将军,我家就在西城甜水巷,娘和妹子还在家等着呢!”
陈穆哈哈一笑,又拍了他一下:“对喽!记住喽,你每多捅下去一个,你娘和你妹子就多一分安稳!给我把枪握稳了!”
他的话粗野,却像一剂滚烫的油,泼在周围兵卒的心头。
那点本能的恐惧,被更炽热的什么东西压了下去。
是啊,将军就在这儿,和他们一样站在最前头。
城里,女君带着大伙儿守着家呢。
城内,气氛是另一种紧绷的寂静。
街巷间少了平日的喧哗,却并非死寂。
背着箱笼的医队妇人步履匆匆,两人一组抬着担架,将伤员从靠近城墙的临时汇集点迅速转运到更靠里的几处大医棚。
血迹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痕,很快就有半大孩子提着水桶过来冲刷。
王沅这边。
“东三坊,壮丁三十,即刻往北城墙下运送石块,找赵司马交割。”
“西市,所有酒坊、油坊存货清点报备,火油统一征调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去,人群领了牌子,默默散去执行,无人喧哗,更无人质疑。
首至日影西斜,战事仍未停止。
王沅则走上几步,站到一处稍高的石阶上。
落日余晖落在她脸上,她眼中有着明显的疲惫,但眉宇间那股沉静的气度,却像定海的神针。周围忙碌的人群不自觉地慢下脚步,看向她。
“诸位父老,”她开口,声音清亮,压过了远处的厮杀闷响,“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悬着。我的丈夫,也在城墙上。”
人群静默,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。
“战事凶险,但我们广陵,不是纸糊的!”她语气陡然转厉,目光扫过场中那些被征调来的青壮,他们有些面露惶惑,“我们的城墙是这两年一砖一石加高加固的!我们的粮仓是满的!我们的刀枪是磨利了的!更重要的是,我们的人心是齐的!”
她顿了顿,语气放缓,却更斩钉截铁:“打仗,不光是将士的事。我们每个人,守住自己的位置,做好自己的事,运好每一块石头,烧好每一锅热水,照顾好每一个伤兵,盯紧每一个街角巷陌,这就是在打仗!我们在后方稳一分,前方将士的刀就能快一分,心就能定一分!”
“我对我的丈夫,对我们的兵士,有信心。他们是为广陵城,为我们在拼命。我们呢?我们能不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?”
“能!”场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。
接着,零零落落的应和响起,迅速连成一片,越来越响,汇聚成滚雷般的一声:“能——!”
老人用力点头,妇人擦去眼角的泪光,青壮们挺起了胸膛,连半大的孩子也攥紧了拳头。
— 本章 第141章 乱世裁春47 来自 江上望明月 的《快穿,帝王的白月光和心尖宠》。星际126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